朗读潮之冷观
来源:图书馆报作者:方文林

  随着央视《朗读者》火爆荧屏,今年,全国各地纷纷设立“朗读亭”(不少设立于当地公共图书馆),“朗读亭”正是《朗读者》节目的线下延续。“朗读亭”针对普通读者设立,读者可自主选择篇章在亭中朗读,亭中则备有录音和录像设备,朗读文件会被收藏。好的朗读作品,将被选送到当地电台、电视台播出,甚至被选送到央视《朗读者》呈现。一时间,新颖的阅读促进方式吸引了社会各界众多读者,各地“朗读亭”前读者排长队的镜头堪称一道风景线。据悉,首个线下“朗读亭”是今年3月现身于上海,至今,北京、广州、西安、长沙、深圳、长春等地都有了自己的“朗读亭”。《朗读者》加“朗读亭”,让中华大地朗读成为风气,成为促进全民阅读的有效手段。

  然而,朗读也要堤防走入误区。它指的不是朗读的技术层面问题,而是指对朗读的认识问题。

  不久前,笔者参加了国内某知名图书馆举办的一场文化活动。活动开场前,大概是受朗读潮的影响,主办者设计了朗读环节。一位学者兼朗读爱好者,在观众面前激情朗读了岳飞的《满江红》和苏轼《前赤壁赋》中的片段。朗读《满江红》时,声音宏亮激越,引发全场的共鸣,掌声热烈。朗读《前赤壁赋》中的“客亦知夫水与月乎……”片段时,声音同样宏亮激越,但听起来已有些不太对了。显然,《满江红》是适合激情朗读的,而《前赤壁赋》这种意境悠远的文人词,不宜读得大声激昂,或者说不适合朗读。笔者听后便有索然之感,这属于较典型的“过犹不及”。

  不懂得适合朗读与不适合朗读的区分、发声阅读与朗读的区分、朗读与朗诵的区分,只是对朗读认识问题的一个方面,并不是最重要方面。重要的是,读者不能形成一种观念,认为朗读等同于阅读。朗读只是阅读的一种艺术表现、情感抒发的形式,阅读的常态是默读。近来,在《图书馆报》上看到有文章探讨对朗读的认知问题,笔者想借此进一步展开。

  央视《朗读者》节目所流露出的对朗读的认识,其实值得借鉴。笔者看了几次《朗读者》,感到节目中社会各界名人的朗读大多真情流露、自然而然,少有上文中那位学者不分文本、一味追求声音宏亮的情形。《朗读者》所追求的效果,显然是融入感情地“读出声来”,这种顺理成章的发声阅读才合乎阅读规律,不知是否能被广大朗读爱好者所学习借鉴。《现代汉语词典》对“朗读”的解释是“清晰响亮地把文章念出来”,对“朗诵”的解释则是“大声诵读诗或散文……”那么严格地说,央视《朗读者》所提倡的这种自然而然的发声阅读,不等同于“朗读”,更不是“朗诵”。我们在读一些文字时,会因情绪激动忍不住读出声来,甚至反复几次,这是情感的一种自然宣泄。但在读“仰天长啸,壮怀激烈”,和读“客亦知夫水与月乎,逝者如斯……”时,情感宣泄的程度大相径庭,不能统统视为“朗读”,甚至都要“大声读”。

  尤其重要的是,随着朗读风气在全国的盛行,若让一些读者误认为朗读才是阅读的最佳形式,甚至改变以往的自然阅读状态,以朗读代替之,则易产生“过犹不及”的后果。

  阅读的自然状态,是默读。在生理层面,默读时读者的内心或脑海是能够“听”见自己在“发声”的,只不过这种“发声”存在于意识中,没有形成声波。在默读时,随着每读过一句话,该语句的含义也同步传入脑海为我们所理解(或一知半解)。这就是说,默读时阅读和理解最容易同步进行,不会分心二用。但当我们有意进行发声阅读甚至是朗读、朗诵时,将一部分注意力集中到发音的宏亮上来,分心二用便不可避免,这为阅读与理解的同步进行设置了障碍。相信大多数读者在时下的朗读潮中能认清朗读的正确定位——它只是阅读的一种艺术表现、情感抒发的形式——不会将朗读强加于正常阅读中甚至是取代后者。但是也不排除一些读者会走入朗读的误区,从此一心一意步入朗读生活,让正常的阅读生活走偏。

  那么,该如何正确认识央视《朗读者》节目以及因“朗读亭”雨后春笋般出现而掀起的朗读潮呢?笔者认为,正确的认知应当是:朗读潮的出现是一味刺激当下国民阅读欲望的良药,其本意并不是以朗读代替正常阅读。

  从另一个层面看,发声阅读甚至是朗读、朗诵,对人的气力损耗是相当明显的,长期坚持也不利于正常阅读的开展。在《图书馆报》上看到一些关于亲子阅读的文章,某家长说,在陪伴孩子阅读时往往是大人读、孩子听,大人坚持不了多久就会觉得吃力。这是朗读对气力的损耗之故。家长坚持让孩子在自主阅读时必须读出声来,则更是一种误区,幸好走入这种误区的大概是极少数。在中学的朗读课上,要求朗读、朗诵某篇章段落的情形也时常出现。语文朗读课的目的,是为了让孩子们学会通过发声阅读恰当表达自己的情感,它是语文教学中一种辅助阅读的手段,并不等同于要求学生在课外阅读中也以朗读进行。

  综上,对朗读的正确定位应当大致清楚了。对朗读容易走入的误区,也应当有所提防。概言之:朗读是一种在情感的自然宣泄时偶尔运用的表现形式,不能视之为阅读的常态;当下的朗读潮,是唤起国民阅读欲望的一剂良药,而非以朗读代替正常的阅读;朗读是情感自然抒发的结果,不提倡刻意为之,因此不是所有篇章都适合朗读,在细节上也要区分发声阅读、朗读、朗诵的不同;朗读的缺陷,是容易造成正常阅读时的分心二用,以及无必要的气力损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