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军：古籍活化利用的几点思考

陈军

南京图书馆馆长、江苏省古籍保护中心主任、江苏省图书馆学会常务副理事长

借本次会议机会，向图书馆界各位同行，分享一下这几年来我关于古籍活化利用的一些直观感受。

1.关于定位

作为公共图书馆人，怎样去认识古籍活化这项工作？古籍活化利用属于全民阅读的大范畴，要充分提高对于全民阅读在新时代重要性的认识，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更好地认识古籍活化利用，认识到古籍活化利用在当下的意义，才能自觉认识到我们正在进行的古籍活化利用究竟应该向着哪个方向去发展。

为什么说古籍活化利用属于全民阅读的大范畴？举一个例子，习近平总书记对读书特别重视，本人也率先垂范，身体力行，从这个意义上来讲，总书记也是阅读推广人。他强调，领导干部普遍应当读三个方面的书，其中就包含古今中外优秀传统文化书籍。把古籍活化利用放到全民阅读的大范畴里面，这就是佐证。

全民阅读在当下有着怎样的意义和价值呢？党中央对其前所未有的高度重视，首届阅读大会时总书记写来了贺信。全民阅读，书香社会，让古籍里的文字活起来，建设中华民族现代文明，这条线很清晰，公共图书馆所做的其中一项重要工作就是全民阅读。自2014年起，“全民阅读”连续十一次被写入政府工作报告，“全民阅读”也写入了党的二十大报告，历史上第二次。

民族复兴和全民阅读之间存在什么关系？邓小平同志讲，贫穷不是社会主义，习近平总书记讲，精神贫乏也不是社会主义。这是传承的关系，小平同志说要解决富起来的问题，总书记要解决强起来的问题，物质上要强，精神上也要强。中国式现代化有五大特征，不乏与我们公共图书馆密切相关之处。我们强调全民阅读、强调优质的文化资源直达基层，一个重要的依据就是人口规模巨大的现代化。作为公共图书馆应努力解决在人口规模巨大的情况下，怎样做好整个社会的全民阅读推广的问题。

中华古籍资源库，无认证，无注册，可以直接查询，这应当是图书馆的发展方向。全体人民共同富裕方面，城市做好了阅读推广，乡村振兴也要完成文化振兴，优质文化资源要更多直达乡村基层。精神文明、物质文明相协调更不用说，我们一直在做的就是精神文明的工作。

习近平总书记一直在强调，建设马克思主义学习型政党、建设全民终身学习的学习型社会、学习型大国，明确提出了当前领导干部迫切需要提高的“八种本领”，第一大本领就是学习的本领。学习本领位居首位，这样的排序并非偶然。我们依靠学习走到今天，依靠学习走向未来。大家会疑惑，学习跟读书有什么关系？习近平总书记针对学习方法提出了“五个向”，即“既要向书本学习，也要向实践学习；既要向人民群众学习，向专家学者学习，也要向国外有益经验学习”。第一就是向书本学，这就是学习和读书的关系，这就是学习和全民阅读的关系。我个人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当前为什么特别重视全民阅读，包括古籍的活化利用。我认为有三个方面的原因：第一是通过全民阅读，通过学习，增进团结统一。党的二十大报告有个关键词叫“团结奋斗”，团结首先是思想统一。第二，阅读是获取知识、增长智慧的重要方式，更是传承文明、提高国民素质、建设中华民族现代文明的重要途径。第三，全民阅读是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实现中国式现代化的重要内涵。中国式现代化以及它的特征，其中至少有三大特征和图书馆、和全民阅读密切相关。

2.关于内涵与目的

什么是古籍活化和利用呢？它的内涵和目的是什么？我在知网上以古籍活化利用为主题搜索了一下，2019年到2024年，这方面的研究成果非常少，也没有找到关于古籍活化利用这一概念的界定。

我个人的一点思考和理解是：古籍活化和利用，从生存层面来讲，首先要让古籍永远存在下去，要摸清家底，知道中国究竟有多少古籍，有哪些古籍。这也是一个很繁重的任务。如故宫博物院把180多万件文物全部盘点清楚了，一直精确到个位数。坏了的便修复起来，予以长期保存，当前所做的数字化工作就是很有必要的一件事。

从理论层面来讲，就要进行内容的现代研究阐释、积极传播普及，让民众更多知道古籍里说的是什么，这也是阅读推广的重要意义所在。

在实践层面，就是实现古籍从形式到内容所承载的传统文化对建设美好现实生活的重要启示和启迪，更好服务于人民群众对美好生活的新需求、新期待。

古籍活化利用的目的是什么呢？

一个是实现文化自信，精神上要立起来，汲取奋斗的力量。前面提到，精神贫乏，不是社会主义，不是文化振兴。民族复兴也要更多汲取和凝聚团结奋斗的力量。弘扬优秀传统文化，要把里面的智慧学习到、领悟到，这是作为中华民族一员的文化自信。

二是印证中华文明五大突出特征。怎么样让百姓都能明白，而不仅仅是一小部分人，所以古籍要活化、要利用，要推广全民阅读，真正明白中华文明的确有这样的特征，这都是我们公共图书馆人在古籍工作中所面临的重要任务。

三是要继续满足人民群众的美好生活需要，服务建设中华民族现代文明。人口规模巨大的中国式现代化，文化需求爆发，我们现在的文化场馆一下子难以满足需求，所以导致很多的文化场馆一票难求。

为什么说中国要向全世界向全人类贡献新的文明形态？它新在哪里？答案在于马克思主义与五千年中华文明在中国式现代化进程中相互成就，夯实了彰显中华文化主体性的坚实文明基础，汇聚了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强大精神动力，为这个现代化打上了中国式的烙印，从而贡献了新的文明形态。

3.关于现状与困境

当前古籍的活化利用面临一些问题，需要我们不断解决、做得更好。

一是面上整合不够。如何充分利用高校、图书馆、科技公司等社会各方资源力量，全国一盘棋地做好顶层设计。我上周在江苏大剧院看了民族舞剧《红楼梦》，观众们在演员们一次次的谢场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不在现场根本感受不到人民对文化的需求有多么热烈。当时我就感觉到，图书馆作为公共文化服务机构的一员，责任太大了。

怎样做好古籍的活化和利用？怎样在人口规模巨大的社会中，有序推进古籍的活化利用。国图、国家古籍保护中心做得非常好。但单靠几个场馆肯定不够，还需在谋划清晰的线路图上继续、持续发力。

二是职责分工不清。我想说的是，公共图书馆承担不了古籍活化利用的全部重任，一是资金缺口，二是人才缺失。我举一个最简单的例子，习近平总书记讲“让收藏在博物馆里的文物、陈列在广阔大地上的遗产、书写在古籍里的文字都活起来”。文物活起来，各地都有了动作，成立了文物考古研究院之类的机构。古籍活起来，各地配套做了什么呢？仍然会面临经费、人员等方面的困境。推进古籍活化与利用，政府做什么，公共图书馆做什么，其中的职责需理清楚，否则严重影响工作的开展。

三是馆校之间严重失衡。公共图书馆的实践发展和高校的人才培养之间严重不平衡，社会对图书馆行业的认知，以及图书馆学专业教育的现状，与公共图书馆新时代推进全民阅读需要之间严重不平衡不对应。我们公共图书馆人首先要做好宣传，把我们自身推荐给社会，为我们的发展营造一个良好的社会氛围。中国的公共图书馆事业大概花了二三十年的时间，走完了西方国家上百年的发展历程，虽然公共图书馆还是很发愤图强的，但是现在还是缺乏一个良好的社会认知氛围。我常举的一个例子是，南京图书馆是南京市图书馆吗？公众真的很难准确说出两者的区别。

图书馆学专业教育的现状更惨，现在是去名化，“图书馆”三个字越不存在越好，一边在强调图书馆的专业发展，一边将源头断掉。公共图书馆未来将何去何从？

四是图书馆行业自身的专业化还不够。我们自身首先有责任，值得反省，影响了古籍活化和利用工作的开展。

4.关于对策和建议

一是摆正位置，才有充足合力。通过加大宣传教育力度，对公共图书馆以及我们所从事的包括古籍活化利用在内的各项工作凝聚更多共识。统一认识，努力扩大向心力及其支点，将古籍活化利用的重要性切实落地。

正如学界研究指出的那样：公共图书馆事业的可持续发展，不仅需要学界与业界的大力研究与推动，更需要得到社会公众的广泛认可与支持。传承发展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是全体中华儿女的共同责任。要充分发挥所有公共文化机构的作用，加大宣传教育力度，综合运用报纸、书刊等各类载体，融通多媒体资源，统筹利用各方力量，创新表达方式，大力彰显中华文化魅力。

二是指导在手，工作不愁。加大面上统筹力度，制定活化利用工作表、路线图。针对古籍活化利用，国家层面做了很多事情，就我们基层的图书馆来讲，包括省馆在内，还是缺乏足够的专业化推广队伍、活化利用队伍。我多次建议，能不能组织有能力的省馆、高校馆，围绕100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经典，把阅读推广的全过程所有的细节都写出来，再配上一些讲座的视频，我们的市县馆、区馆，每一个图书馆都可以随时拿来使用。缺少这些实操性的指导手册，做古籍的活化推广很困难，它是一项很具有专业性的工作。

之前，我参加过南京市的全民阅读推广活动，此次活动在南京市各个中学都找了中华经典领读人，这样的推广是实实在在的。古籍活化推广也可以借鉴这种形式，通过制定相关协作模式来形成标准化的有效推广方案。

三是离开专业人才支持，活化就是空话。在全社会深化改革中更新观念，加强图书馆学专业教育的基础和支撑力度，不唯就业率和排名设置专业。中国有几千座公共图书馆，江苏某个县级图书馆馆长和我说，“我们需要图书馆专业人才，但招考时却没有人报名”。在新时代，我们的高校要提高办学的自觉和自信，服务民族复兴大业，确保专业全面均衡发展。

四是活化是现实实践，不是在真空里。我们图书馆人有情怀，但是我们也渴望受到关怀。古籍修复也好，活化推广也好，都是非常艰苦的事情、默默无闻的事情，要尊重公共图书馆的行业独特性、专业性，尊重活化利用的劳动付出，提高馆员利益保障，改革体制机制激发馆员活力。

我们相信，随着文化体制机制改革的进一步到位，公共图书馆人的明天、古籍活化利用工作的明天一定会更加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