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保存:畅销书是一种社会情绪的反映
来源:图书馆报作者: 江水 田纳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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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军事书店的书架上,摆着一本精装的儿童绘本,名字叫《长征绘本丛书·大郭小郭行军锅》。这本书的文字部分出自解放军文艺出版社原副总编辑、知名党史军史专家董保存之手。而在这本绘本图书之前,虽然是创作儿童文学出身,但他已经有几十年没有涉足这个领域。


  如今提到董保存,我们会说他是一名优秀的图书编辑,编辑了《亮剑》《浴血罗霄》《红高粱家族》等多本既叫好又叫座的图书;也会说他是一名成功的传记文学、纪实文学作家,获过多项国家级文学大奖,其中纪实文学《毛泽东与蒙哥马利》获首届鲁迅文学奖。

  从事文学创作和编辑出版工作四十余年,董保存的工作中几乎“到处都是故事”,有的来自于创作经历,有的源于编辑生涯。今天,就请他和读者们聊聊那些关于创作和出版的故事。


记者:随着陆军由18个集团军改编为13个,很多读者认为您的新书《陆战之魂:中国王牌集团军》具有收藏价值。本书创作的初衷是什么呢?


董保存:中央人民广播电台“中国之声”曾经做过一档节目:“解读中国人民解放军历史上的70个军”。在中国人民解放军历史上,曾经授过70个军的番号,从第1军到第70军。围绕着这70个军的历史,我在这个节目里为听众讲了两年多的时间。节目一播出就受到了欢迎,据广播电台反映说,仅固定听众就有几百万。之后我还接到了不少听众的来信、电话,也有老兵指正我说的哪些地方是不对的,我也都一一答复了。这个时候就有不少人询问说,你所讲的这些内容什么时候出书啊?我们想购买实体书。于是我就开始在脑海里梳理这个事,在构思的过程中我就发现,出书一要考虑特定读者群是谁,二要接地气,能和现实结合起来。因为历史上这70个军已经几经缩编、裁军、转隶,变成了18个集团军,我就想,写个关于18个集团军的书吧。

  恰巧当时湖南《湘潮》杂志主编找到我,请我在杂志上连载关于18个集团军的文章。于是,我就从第一集团军开始写,一直写了18个月。这个时候,在陕西人民出版社的敦促下,我又重新将写作的内容进行了整理和修改,又把一些模糊的地方作了一一的核实和明确。随着实际情况的变化,添加了一些新的内容,形成了这部书稿。


  我给年轻人上课的时候,发现他们中的很多人都说不清楚新中国建国后有多少元帅、多少大将和上将,特别是现在刚刚成长起来的这批孩子对历史都多有空白。在革命史的普及上,我觉得高晓松的《晓说》很有意思,他对于历史的讲解很接地气。比如讲到十个大将,他就能独辟蹊径地从星座来看十个大将的性格。在这点上,我觉得应该向他学习,这样才能让更多的年轻人了解军史。

  毕竟,我们军队经历了那么多辉煌和磨难,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会有所淡忘,我之所以写这本书,就是要将这些记下来。习主席说,人民军队要把红色基因一代代传下去。他为什么反复强调这一点?很显然,如果这些东西不传下去,如果一个民族没有共同的记忆,一个民族不能铭记共同的历史,那这个民族也不会有未来。所以,写作这本书的初衷就是要“让红色基因传承下去”。

  这本书出版后,确实有不少人关注。据我所知,其中有一部分是“军迷”。现在,军迷的市场很大,有一些军迷对军事史的研究也很专业,甚至对一支部队的变迁史也能如数家珍。我觉得这就很好。


记者:您认为传记文学创作最重要的是什么?


董保存:传记在中国的传承是最源远流长的。自古以来文史不分家,现在在大学里,传记当然要从《史记》开始讲起。然而,讲小说史,也要讲《史记》,讲散文史也要讲《史记》。那么实际到底是什么呢?这就涉及到了一个问题。也就是,一部传记里要不要有作者的想象?

  我一直认为,只要是文学创作,拼到最后,拼的就是想象力。想象力也是记忆力的激活。传记作品如果没有想象力,那就是一个人的履历表。要写出活生生的人物,就必须靠想象力来丰富。但是在传记写作时,又一定要分清哪些是文学的真实,哪些是历史的真实。历史的真实存在盲区,因为即使是事件当事人,当他回忆30年前的往事时,也不一定所有细节都能记得清清楚楚,所以他讲述的一定是经过筛选后的记忆。缺失的部分就要靠作者自己来补充,用想象力来补足。此外,你的作品写得生不生动,能不能被读者所认可,最后也要看作者是不是有想象力,以及想象力的运用是不是把握好了一个“度”。



记者:如今网络文学蓬勃发展,架空历史类的军事文学很受年轻读者的喜爱。您怎么看待网络文学?您觉得网络文学的未来在哪里?军事传记类作品在网络上是否有发展前景?


董保存:我认为军事传记类作品在网络上会有很好的前景,但我认为正史中的内容有些是不能戏说的,更不能割断历史。不过,有的内容是完全可以戏说的,这个度挺难把握。高晓松的《晓说》就是一种戏说,但是他把握度把握得不错。如果能把度把握好,前景就很可观;如果把握不好戏说的度,那就是走进死胡同了,只能越走越窄。我始终认为不管是穿越也好,解构历史也好,如果真要是能让读者觉得很好看、好玩,从而对历史产生兴趣,关注真实的历史本身,这就是可行的。但很多时候作者写得并不好看,甚至写得俗气了,我想这还是需要才情的。



记者:不久前银幕上有两部红色题材的电影上映,一部是《建军大业》,一部是《战狼2》。前一部起用了很多偶像演员,后一部用商业化的手法拍摄,取得了很好的票房。您怎么看待军事题材的商业化改编和运作?


董保存:我觉得能让那些在一线特别受观众追捧的年轻演员来演绎严肃和值得铭记的历史事件,是一件好事。特别是年轻人看过后,大多还反映不错。正是因为受观众喜爱的明星进入了这个领域,这些历史事件才能进入亿万年轻人的视野和脑海,从这个意义上讲,是非常正面的。当然有些同志,对这些所谓“小鲜肉”的表演有这样或那样的意见,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但是有个问题必须说,也有很多人反映,电影里有的人物和事件背离了史实。我也认为,电影里有些史实表现得确实不太准确。电影是综合艺术,怎样表现历史上发生过的重大事件和重要人物?哪些是不能虚构的?哪些是可以充分展开想象的?这是一个严肃的问题,也是一个需要探讨的问题。无论是创作者,还是表演者,甚至意识形态管理部门,要有一个共识。我们都知道,任何一种艺术形式,都必须有作家、艺术家的想象力,没有想象,那就没有了艺术。但是,历史事实又是不能随意虚构的,这就要认真把握这个虚构的“度”。

  对《战狼2》这类虚构的电影来说,需要注意的问题就不是该如何理解历史了。《战狼2》受欢迎是一个值得高兴的事。为什么《战狼2》能够这么火,甚至远远超出人们的预想?这和咱们说的畅销书是一个道理。一本书能不能畅销,不是一个因素造成的,是很多因素造成的。《战狼2》在这个时候、这个地点、这个国度能做成这个样子,是多种原因共同促成的,它具有不可复制性。同时,它也是一种社会情绪的反映,可以说正是某种特定的社会情绪造就了一部电影或者一本书的畅销。


记者:您除了是知名作家,也是著名编辑,您编辑的《亮剑》《浴血罗霄》都获得了不俗的成绩,甚至说没有您的慧眼识珠,《亮剑》这部优秀的作品就无法顺利推出。您认为编辑策划这类图书最重要的是什么?


董保存:《亮剑》从出版到真正火起来一共花了五年时间,带火它的是连续剧。2001年出版的时候,我们为此还特地召开了一个研讨会,请作家、评论家就这本书进行研讨。图书出版后,有人说李云龙这个人物太特别了,他不像传统军事题材小说里的主角。更有甚者,说他像个“土匪”……但是我们还是认为这个人物形象非常生动,虽然他文化不高,但是具有战争智慧,是一个让人印象深刻的形象。编辑是职业阅读者,不怕书有缺点,有缺点可以改,就怕书写得太平了,没有特色。只要人物写得好,其他方面可以忽略不计。这部书从2001年到2004年卖了七八万册,也算不错了。但是等到2005年抗战胜利60周年,电视剧播出后,一下就让这部书火了起来。卖得最好的时候,一个月能卖20万册左右。从四年前的七八万册到一个月卖上20万册,确实是个飞跃。这种现象是不可复制的。从营销角度来讲,打榜和推荐对一本书的销售会起到一定的作用,但这个作用是有限的。如果说一个小书店一个月能把一本书卖出300本(团购不算),那就不是营销的结果了。

  这就说明,畅销书一定是在某种特定时期由某种特定事件造就的,它反映了一种社会情绪。之所以电视剧播出了,原著还能卖那么多,也是因为人们口口相传:“原著的后半部分比电视剧还要精彩!”所以,要让我说畅销书是怎么制作出来的,实事求是地说,我认为畅销书是社会情绪的一种反映。


记者:您能大概谈一谈,目前图书市场上的党史、军史图书、传记类和军事文学类小说的出版现状吗?


董保存:近几年,这类书能够成为超级畅销书的比较少,尤其是虚构类的更是如此,能销售三五万册的军事小说太少了。但是非虚构类的书中有好几本都销售得很不错,比如前些时候销售很火的《苦难辉煌》等。想对党史军史有所了解的读者不少,甚至可以说挺可观的。就我来看,这类图书的受众群体大概在40岁以上。当然也不乏“90后”和“00后”小军迷,军迷们对历史真相的探究都有着非常高的热情。这个目标读者群就是不可忽视的“市场”。


记者:请您为《图书馆报》的读者推荐三本书,并简单说明一下理由好吗?


董保存:第一本是《阎明复回忆录》,这本书为对历史感兴趣的人提供了可资思考和借鉴的东西,完全可以让年轻人好好看看,其中涉及到很多党史、军史的重大事件,又有个人感受在里面。




  第二本是石仲泉老师的《长征行》,他把自己走长征路的感受和长征史实交错起来写。


  第三本是刘统的《北上:党中央与张国焘斗争始末》,他在其中加入了自己对长征的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