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世界｜特朗普上任，美国图书馆将走向何方？

Tracking the Trump Administrations Attacks on Libraries

IMLS面临被裁撤风险

2025年3月14日，特朗普签署行政令，要求美国博物馆和图书馆服务署取消“非法定组成部分和职能”（non-statutory components and functions），IMLS面临被撤销的风险。作为美国联邦政府支持图书馆与博物馆事业的核心机构，IMLS自1996年成立以来一直是美国文化与教育体系的重要支柱，其撤销将导致大量图书馆和博物馆失去重要的财政支持，尤其对服务不足的社区和农村地区影响巨大。虽然目前尚不清楚IMLS具体哪些职能会被认定为法定或非法定，但这一指令直接导致IMLS员工的就业岗位以及全美图书馆项目资金岌岌可危。

3月15日，美国图书馆协会（American Library Association，ALA）迅速做出回应，发布声明并呼吁采取行动抵制该行政令，强调“全美各类图书馆每年都能将仅占0.003%的联邦预算转化为各种项目和服务，满足超过12亿次现场读者访问以及更多虚拟访问的需求”。ALA还与美国州、县和市政雇员联合会（American Federation of State, County, and Municipal Employees, AFSCME）联合对特朗普政府提起诉讼。

3月31日，除12名员工外，IMLS约75名员工收到邮件通知，被告知将进入为期90天的行政休假状态。由于未来是否会被直接裁员尚无定论，这些员工面临着极度不确定的职业前景。

4月30日，美联邦法院就ALA提出的初步禁令动议进行听证，以阻止IMLS进一步解散。

5月6日，在罗德岛州诉特朗普案中（由多位州检察官发起的旨在反对解散IMLS的诉讼），一名法官签发了强制令，禁止特朗普政府撤销对IMLS的资助，此前被扣留的资金随即被发放给多个州，这也使得部分因资金问题暂停的服务得以恢复。如缅因州州立图书馆成功保住了五名原本可能因资金不足而面临解雇员工的职位；南达科他州州立图书馆也恢复了馆际互借服务。

2025年5月，形势进一步严峻，在特朗普政府的2026财年联邦预算草案中，不仅要求取消对IMLS的所有拨款，还计划撤销该机构，仅拨付600万美元用于其关闭工作。这意味着IMLS仍面临被裁撤的现实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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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馆资金危机加剧

特朗普政府于2025年1月呼吁暂停通过预算和管理办公室（Office of Budget and Management, OBM）发放的所有联邦拨款，致使OBM在哪些项目应被取消拨款的问题上给出了相互矛盾的意见，尽管OBM一直试图终止与DEI^[1]相关的项目，但这一政策对图书馆系统造成了更直接的冲击。

IMLS拨款遭大规模取消。从2025年4月1日起，包括加利福尼亚、康涅狄格和华盛顿在内的多个州的IMLS拨款被取消，理由是这些项目不再符合“美国的利益”。截至2025年4月20日，已有90项IMLS拨款被取消，涉及图书馆实践、DEI主题以及至少18个部落图书馆（Tribal libraries）项目。因特朗普政府在2026财年联邦预算中进一步提出全面撤销IMLS，这一决定使许多依赖IMLS资金的项目陷入风险，包括此前因罗得岛州诉特朗普案禁令而恢复的资助项目。

部落图书馆受重创。部落图书馆所受影响尤为严重，相较于其他类型图书馆，它们对联邦资金的依赖程度更高。超过100个联邦认可的部落图书馆拨款项目被削减，导致全美多个部落面临严重的图书馆资源缺口，许多图书馆甚至难以开展保护其部落本土文化的基本工作。

地方图书馆面临双重压力。在许多州，图书馆面临着地方预算减少和 IMLS 资金流失的双重威胁。如蒙大拿州、南达科他州等地的图书馆可能会失去使用数据库及其他资源平台的权限。虽然州政府可能以更低的价格提供替代方案，但许多州正面临预算削减，无法完全弥补联邦资金的缺失。以印第安纳州为例，未来几年图书馆预算预计将减少数百万美元，众多资源可能无法继续使用，不少图书馆不得不缩短开放时间。俄亥俄州的乡村图书馆对资金减少的情况也深感忧虑。

行业反击与法律行动。在此背景下，ALA发起了“资助图书馆”（Fund Libraries）行动，通过ALA的在线工具，发送了超过2.5万封电子邮件，并进行了大量电话沟通，呼吁立法者支持2026财年联邦政府对图书馆的拨款。ALA还在“为我们的图书馆行动”网站页面上提供了倡导行动资源包（包括给当地报纸写信的操作指南、社区印刷宣传材料模板等一系列资源），鼓励倡导者继续行动。同时，ALA发出了“为图书馆发声”倡议（Show Up for Our Libraries），呼吁支持者分享图书馆如何造福社区的故事，并向政府官员说明向图书馆拨款的重要性。目前，罗得岛州和华盛顿特区的联邦法院已分别针对暂停拨款发出了两项禁令。美国作家协会（Authors Guild）、“每个图书馆”组织（EveryLibrary）、美国博物馆联盟（American Alliance of Museums）等机构也纷纷发声，呼吁为文化机构提供更多资金支持。

注：[1]   DEI是指多元（Diversity）、平等（Equity）、包容（Inclusion），是一个旨在促进工作场所和教育机构中所有人的公平待遇及充分参与的计划，美国高校中广泛存在一项名为“DEI”的计划及其相关政策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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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分文化机构人事动荡

特朗普就职后，政府效率部（ Department of Government Efficiency, DOGE）的裁员行动波及部分图书馆工作人员，多家由联邦政府运营的总统图书馆相继解雇了试用期联邦雇员（即任职未满两年的雇员）。波士顿的约翰·F·肯尼迪总统图书馆暨博物馆（John F. Kennedy Presidential Library and Museum）因解雇事件导致闭馆一天。堪萨斯州阿比林的德怀特·艾森豪威尔总统图书馆、博物馆暨童年故居（Dwight D. Eisenhower Presidential Library Museum and Boyhood Home），以及密苏里州独立城的哈里·S·杜鲁门总统图书馆暨博物馆（Harry S. Truman Presidential Library and Museum）也都出现了人员解雇情况。之后，人事动荡进一步蔓延，更多文化机构的高层管理者相继被解职或被迫离职。

国家档案系统遭受重创。2025年2月7日，负责监管政府记录的美国国家档案和记录管理局（National Archives and Records Administration, NARA）前档案馆长科琳·肖根（Colleen Shogan）被解雇。随后，美国档案副馆长威廉·博桑科（William “Jay” Bosanko）选择退休。这一系列人事变动引发行业强烈反应——2月11日，ALA签署了一封致白宫的联名信，指出此类行为将对国家集体记忆以及美国人民获取历史信息的能力构成威胁；美国档案工作者协会（The Society of American Archivists）也发表声明，谴责解雇NARA和其他文化机构员工的行为。

国会图书馆馆长突被解雇。5月8日，国会图书馆馆长卡拉·海登(Carla Hayden）被特朗普政府突然解雇。6月8日，在遭解雇后的首次采访中，海登向哥伦比亚广播公司（CBS）《星期日早间新闻》（Sunday Morning News）透露，此次解雇毫无征兆，她至今都未收到特朗普政府任何人的解释。白宫新闻秘书卡罗琳·莱维特（Karoline Leavitt）解释海登被解雇的理由为：“我们认为她无法满足美国人民的需求。她在国会图书馆为推动DEI相关事宜所采取的行动，以及将不适合儿童阅读的书籍纳入图书馆馆藏的做法令人担忧。”

卡拉·海登被解雇的邮件内容

但这一解释并不让人信服。事实上，国会图书馆是研究型图书馆和美国国家级信息库，并非借阅性质的图书馆。海登在接受CBS采访时称：“当我听到这些评论时，我担心人们可能对国会图书馆的职能缺乏足够了解。”此次解职事件还引发了与权力分立相关问题的争议。尽管总统有权任命国会图书馆馆长，但该任命必须经国会确认，且国会图书馆隶属于立法部门而非行政部门。海登被解职后，依据图书馆的继任规则，首席副馆长罗伯特·R·纽伦（Robert R. Newlen）应接任代理馆长一职。然而在海登解雇后的第二周，特朗普直接任命了司法部副部长托德·布兰奇（Todd Blanche）担任该职位。5月12日，纽伦在给员工的一封关于谁将接替海登的电子邮件中写道：“国会图书馆仍在与白宫交涉，我们尚未收到国会关于后续推进工作的指示。”ALA以及其他多个组织均对海登被解雇事件表示了谴责。

版权局高层变动。5月10日，特朗普政府解除了美国版权局（US Copyright Office）版权登记员希拉·珀尔穆特（Shira Perlmutter）的职务。美国版权局隶属于美国国会图书馆，主要职责包括管理美国的版权主张与所有权事务，向公众提供版权相关信息，并就版权问题向国会提供专业意见。珀尔穆特此前由海登任命，其在解雇前刚发布了一份关于使用受版权保护作品进行人工智能（AI）训练合法性问题的报告，指出合理使用原则并非适用于所有情形。《连线》（Wired）杂志指出，该份报告在硅谷备受关注，当前多家大型科技公司正因使用受版权保护的材料训练AI工具陷入诉讼，这些AI公司多以“依据合理使用原则，它们在未经许可的情况下使用受版权保护的材料进行训练是合法的”作为抗辩理由。目前，珀尔穆特也已起诉政府，主张有权雇用和解雇国会图书馆员工的应是立法部门，而非行政部门。

史密森尼学会人事争议。5月30日，特朗普在社交媒体上宣布解雇史密森尼学会（Smithsonian Institution）旗下的国家肖像馆（National Portrait Gallery）馆长金·萨杰特（Kim Sajet），但其是否有权这样做存在争议。6月13日，萨杰特宣布自己已决定辞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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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共数据遭删除

自2025年1月下旬起，数千个联邦网页遭到修改或删除，导致涉及科学、公共卫生、社会公平以及对外援助项目等一系列关键领域的公开数据无法访问。美国信息专业人士迅速联合起来，致力于保护受影响的信息环境并提供替代访问途径。由三个数据组织共同维护的“数据拯救项目”（Data Rescue Project）是其中的中坚力量，不仅负责追踪全美范围的数据抢救情况，包括谁在拯救哪些数据以及这些数据当前的存放位置，还在其网站上重点介绍了全美各地图书馆的相关资源，为公众提供联邦数据访问指引以及协助保存数据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