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丽芳:图书馆成就了我的作家梦

来源:图书馆报作者:记者 胡倩倩

她10岁被送到剧团练功学唱,17岁成名之初恰逢“文革”,剧团解散后到工厂做过建筑工、机械工,后调入恩施州图书馆工作。由于从小受父亲古典文学的熏陶,以及自身的曲折经历,她喜欢上了文学。39岁时,她下决心报考电大“汉语言文学”专业,从此走上了刻苦学习之路。她的首发作品《姐姐》获“全国青年散文大赛”银奖。继后,其作品陆续在《长江文艺》《散文》《十月》等刊物发表。文学之路越走越宽,她终于成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

日前,安丽芳的首部散文小说集《施南往事》新书发布会在北京小众书坊举行,《图书馆报》记者特对她进行了专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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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丽芳

湖北恩施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上世纪90年代在《长江文艺》发表处女作《笑妹崽》,后创作多部长篇小说、中篇小说及散文,共发表作品数十万字。已入古稀之年仍笔耕不辍,现专注于书写恩施土家族地域特色和民族风情。


图书馆报:《施南往事》对恩施的草根人物作了细致的呈现,展现了恩施土家族独特的风土人情。请问您的创作初衷是什么?

安丽芳:我从上世纪90年代开始写作,目前已发表数十万字的作品,散见于《十月》《散文》《文化月刊》《长江文艺》《芳草》《今古传奇》《福建文学》《雨花》《中国文化报》《文艺报》《羊城晚报》等刊物。随着时代发展,受现代信息化的冲击,纸质刊物不景气,人们的阅读兴趣转移到电脑、手机上。于是我也紧跟时代步伐,开通了“微信公众号”。我将公众号定位为“写逐渐消失的恩施老城——施南”,写我熟悉的地方、熟悉的生活、熟悉的人,故公众号取名“施南往事”。刚开始关注的人并不多,慢慢地从几个人发展到几千个人,读者覆盖32个省、127个城市。我越写越有信心,越写质量越高,《施南往事》这本书的诞生,要感谢我的读者粉丝们。


图书馆报:有的评论家认为您的作品带有浓厚的鄂西地域特色,请您用书中的情节简要介绍一下这一特色?

安丽芳:恩施位于鄂西南长江中下游,曾经交通不便,消息闭塞。在每一个历史转折时期,思想及生活节奏都比外界缓慢。例如,在《笑妹崽》一文中,由于牛蹄寨发展较落后,文明迟迟未能光顾,致使不甘寂寞的笑妹崽走上不归路。《麻孝歌》《木炭情》等作品中的火塘,常年烧着老树兜,火四季不灭, 这是土家人的风俗习惯。《麻孝歌》中的“跳丧”(老人去世),按地方习俗称为“喜丧”,像办喜事一样,越热闹越好。这些都体现了鄂西的地域特色。


图书馆报:据了解,您非常喜欢读沈从文和契科夫的作品,他们对您的写作之路产生了怎样的影响?

安丽芳:契科夫的作品写小人物命运的居多,如《外套》《木木》《一个小官员之死》等。他的笔法以讽刺幽默为突出特点,受他影响,我的作品定位为写小街、小巷和小人物。沈从文的作品,像风景一样美,情感自然流露,没有人工雕琢的痕迹。受他影响,我笔下的人物都是以白描手法来刻画,不加任何评论。尤其方言的运用,有自己的特色。


图书馆报:著名作家徐则臣认为您在作品中融入了强烈的命运感、历史感,夹杂了自己对历史和现实关系的思考。请谈谈您是如何思考这些关系的?

安丽芳:我喜欢把作品中的人物放在不同历史转折时期的大背景下来刻画。在时代的变革中,我也经受了命运的考验,但我从未怨天尤人,无论是幼年遭饥荒、童年学唱戏还是“文革”时期被迫下放到工地做建筑工人,我对自己所遭受的苦难只字不提,依旧将温和的目光投向了身边更多平凡却又不平常的生命。比如落魄而高贵的知识分子“王瞎子”、因戏致残的昔日名角儿“高武生”和“娇艳花”、灾荒年吃撑而死的“麻孝歌”、恪守工匠精神的“牛木匠”、外出打工的“胚胚”,还有被时代浪潮拍到岸上的“吴剃头”“陈半天”,以及命运多舛的几位女性“小丝棉”“断手杆”“罗妈”“郝妹娃儿”等。

通过刻画这些形象,不仅让读者随着人物的命运起伏唏嘘感叹,更通过记忆中这些各个阶层的小人物将恩施旧城的风土人情以不同角度的观察还原到读者眼前,继而折射出纷繁复杂的社会生态与文化变迁。


图书馆报:《施南往事》这本书最大的亮点是什么?

安丽芳:我觉得最大的亮点是“地方志”式的传统写法,且作品与汪曾祺的写作笔法类似。正如中国人民大学文学副院长杨庆祥评论的那样:“我读到这部作品时,立即想到了汪曾祺的《陈小手》,再往前溯源是沈从文,这种地方志写作有其悠长的谱系。在全球化视野下,当前文坛的写作非常西化,地方志写作的传统在目前的写作格局里是非常重要的一种范式。它不仅仅有写作学的意义,还有人类学方面的意义。

现代以来,单一的、模式化的生活方式基本把生活的所有可能性都摧毁了,但在《施南往事》中,你会发现,人还可以用另外一种方式来生活,这是非常重要的启示。” 我很认同这个观点——民族的即世界的。


图书馆报:近几年您坚持耕耘“施南往事”公众号、坚持以文字记录生活的原因是什么?

安丽芳:文学即人学。记录每个普通人的经历,其实就是在记录历史。面对转瞬即逝的过去,只能用文学的方式记录下来。这些看不见的收藏,若干年后,会像历史考古学一样,可供后人考察。


图书馆报:您于1979年进入恩施州图书馆工作,从上世纪90年代开始陆续发表文章,并于2013年成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请您分享一下与图书馆的情缘。

安丽芳:图书馆成就了我的作家梦。无书可看的“文革”时期,拿到一本书,简直像饿猫叼到了一条鱼,如饥似渴地读着。多年前,有人问我:你最理想的工作地点是哪里?我回答:图书馆。来图书馆工作前,职业的一次次转变,导致我的文化生活相对匮乏。来图书馆工作后,我暗下决心,一定要将文化空白补上来。熬过了最艰难的几年后,我的工作熟练了,孩子也长大了,于是有了去读书的愿望。39岁这年我报考电大“汉语言文学”专业,从此走上了刻苦学习之路。

我在管理社科借阅室的那段时间里,结识了常来图书馆借书的两位女读者,一位是舞阳商场的售货员朱月萍,另一位是在党校工作的刘艳。她们利用休息时间到图书馆查资料,通过自修,后来均考上了广西大学的研究生并读到博士,她们对我有很大的激励。我非常珍惜图书馆的学习环境,在那段时间阅读了大量中外名著,并且细读、精读、一遍遍地反复读。慢慢地,我便有了写作的冲动与欲望。

我调到图书馆工作后,不仅我自己受益匪浅,我的孩子们也开始大量阅读中外儿童读物,这为她们的早期教育打下了良好的基础,并可让她们受益终生。


图书馆报:您曾长期在恩施州图书馆工作,可以说见证了图书馆的变迁,请您谈谈这些年来,您所看到的图书馆的变化, 以及给您留下深刻印象的国内外图书馆。

安丽芳:我所在的湖北省恩施州图书馆,是抗日战争时期湖北省图书馆移迁的旧址,称得上是老馆了。去年我回恩施州图书馆,发现馆舍建筑已经显得很老旧了,但内部变化很大。例如:特藏部、古籍善本部、借阅部都有了电子检索系统。馆藏图书的安全也有了保障,在重点部门、重点位置安装监控设施,保证古籍善本的安全。再就是消防方面,图书馆是消防重点部门,但施恩州图书馆的消防水管却都是30多年前的老水管,消防主水管常发生爆裂,好在2016年春节前这个问题已得到了解决。

值得一提的是,2016年馆里将所有可以利用的空间利用起来,新增了150个书架,把原来的闭架空间打通,全部提供开架借阅服务,各阅览室都安上了空调,读者的阅读环境得到极大改善。

此外,管理人员的业务素质也大大提高了。以前,图书馆专业的大学生仅有一两个,现在吸收了不少大学文化程度的年轻人。馆里也很重视人才培养,一方面派职工出去学习,比如安排特藏部的职工出去学习古籍修复,安排网络部的职工参加信息资源培训。另一方面引进知名专家学者授课。

2016年、2017年创办了“长江讲堂”,邀请知名专家学者给馆员授课。恩施州图书馆最近也常常承办一些大型学术研讨会,2016年承办了全国民族地区图书馆学术研讨会,邀请国内图书馆界知名专家、学者到恩施考察指导、传授经验。恩施州图书馆和我刚去工作那会儿相比,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以前住在首都图书馆后面,常到那里借阅图书,听文学讲座。国外的纽约图书馆、旧金山图书馆、米兰图书馆,我都去过。尤其是旧金山图书馆,它的建筑非常艺术,将本国著名作家的名字,装饰在一颗颗闪亮的星星上。每一颗闪烁的星星, 即是一位著名作家。国外有的图书馆的借还书系统很先进,借书刷卡,还书只需要将书放入输入口,书会自动归类还原。儿童阅览室还可以接待婴幼儿,让孩子有地方玩,家长也可放心地看书学习。阅览室环境特别舒适,有沙发、台灯、电脑等,甚至提供咖啡和快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