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好三本大书
来源:图书馆报作者:江潮
文章附图

  今年浙江高考作文题为:有位作家说,人要读三本大书:一本是“有字之书”,一本是“无字之书”,一本是“心灵之书”。对此你有什么思考?写一篇文章,对作家的看法加以评说。

  今借此感慨一番。


  一个人的精神发育史就是他的阅读史:

  美国作家爱默生说:人生是书,书是注释。按此说法,我们通常的读书居然是读注释,目的就是读懂人生社会自然这本无字书。徐雁教授提倡“大阅读”。他说:“这种‘大阅读’的关键是‘读有字书,悟无字理’与‘读无字书,悟有字理’这两种读书思考方式的有机结合。”

  那么,第三本心灵之书呢?

  我们先理一下思路。如果说阅读有三种目的,第一种是为了掌握生活技能,第二种是纯粹消遣,第三种则是精神滋养,我们这里谈论的是第三种。(当然,有人把三种阅读高度融合,那是高层境界,另当别论。)

  朱永新教授说:“一个人的精神发育史就是他的阅读史。”我们可将他的“阅读”理解为既读有字书,又读无字书。可以这么理解:一个人的精神发育、心灵成长、志向确立、理想与担当,以及种种不同层次的精神追求,就是在有字书指导下认识无字书,进行人生长旅,书写自己这本心灵之书。诚如作家周国平所说:“把大师们的作品吸收到自我中来。对于自我来说,一切都只是养料。”阅读主体(人的心灵)不断地受到阅读文本(指有字书)与阅读对象(指人生社会自然)的滋养,灵魂不断地向更高的精神层次迈进。知行合一,留下精神长诗。由此我们可以概括为“阅读立心”。


  读书是为了遇见更好的自己:

  作家杨绛说:“读书是为了遇见更好的自己,成为一个有温度、懂情趣、会思考的人。”杨先生没说读好书是为建功立业,更没说是为荣华富贵,而是塑造自己,让自己丰富、有魅力。

  毕淑敏说:“淑女必书女。”看一个人有没有档次,看他的书单就知道。在微信发达的时代,看他转发的文章就明白。

  那么,看一个人的未来,从他现在读的书就知道。或者,活到老,学到老,一个人一生都在书籍指导下认识世界,塑造自我,完善自我。

  复旦大学前校长杨福家说:看一所学校学风好不好,看晚上的图书馆就知道。”图书馆、新华书店是精神发育的摇篮,是塑造自我的圣地。

  看一个地方、国家的未来,也看图书馆就知道了。发达国家4-5万人一个图书馆。罗马城,100万人口,30多座图书馆。我们是10万多人,有的是几十万人一个图书馆。我们人均阅读量曾不到5本,现在已经达到7本了。据说,世界上阅读量最多的是仅有3000万人口的以色列,达到人均64本。

  一座城市大力推广全民阅读,也是为了遇见更好的自己。

  李克强总理称赞三联24小时书店说:“不打烊的书店应成为城市精神地标。”那么,同为精神地标的还应当有图书馆。如果一座城市,人人都是图书馆的常客,人人都有借书证且不闲置,人人都是书店里的顾客,大家最爱泡的不是酒吧而是书吧,这座城市的品位就上来了。图书漂流速度赶上快递公司,这个地方就是知识铺路、文化满街的天堂,这座城市就会健康地成长。

  这样的城市、国家将会迎来文明、和谐的未来。

  

  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到哪里去:

  印象派画家高更有一幅画,叫《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到哪里去》,画着在一片树林中采果、休憩的远古男女,背景变形、斑驳,色调压抑,在浪漫与神秘下,黄色的人体又显示出活力,表达出生命的思考、迷茫与追求。

  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到哪里去?未经自己同意被出生,是偶然还是必然?灵魂存在吗?世界究竟是怎样的?宇宙有边吗?有边,宇宙外边有什么?无边,宇宙从哪儿来的?时间是什么?它有起点吗?如果有起点,时间以前是什么?如果没有起点,那时间又从何时开始?上帝造人还是人造上帝?这些天问,从古至今,是永恒的话题,不断重复。

  克罗齐说“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不公、杀戮以至战争居然还在现代文明社会中上演,消解着存在的意义。那么,人类往何处去?如果有字书上民族的苦难还唤不醒无字书的现实中善良的因子,那就有足够的理由让仇恨扩张的人类自卑。人类有怎样顽劣的根性,一代代哲人文士批判着、涤荡着。罗丹的“思想者”,弓手抵下巴的沉思者,作千年思考。

  追求的道路上充满痛苦,无字的现实世界时常让我们疲惫,心灵需要港湾。英国作家毛姆说:“养成阅读的习惯,就等于为自己筑起一个避难所。”在温饱基本解决的前提下,除了身体痛苦外,大部分都可以理解为精神的痛苦。对自由的向往,对消逝的恐惧,交织在我们的生命中。书籍用语言文字扛起了苦难,融入精神大河,让我们认识无字世界,找到自己的位置。能到哪里不重要,重要的是让自己的生命、让我们的世界找到诗与远方。

  “数百年旧家无非积德,第一件好事还是读书。”当我们把现实的迷茫读进书中,读进精神之中,我们还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一本书必须是一把能劈开我们心中冰封的大海的斧子:

  德国有谚语说:“家庭没有书架,相当于屋子没有门窗。”只读无字书,不读有字书,就好像只造房子不给自己开窗一样。

  作家陈染说:“世上的读书人大致有书主和书奴两类。”书奴应当是只读有字书不读无字书的。没有无字世界之行,哪怕学富五车也只能是高级书奴。

  两者的相同点就是把有字书与无字书隔开。有了窗从不打开,有了书只是摆设,知行脱离,人云亦云,回避求真,鹦鹉学舌,何来阅读立心?更惶论“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甚至,一个个读书人,成了“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他们试图在现实的无字世界中得心应手,他们显得少年老成,成熟得让人心酸。他们在计算现实得失上是高手,他们拿圆滑当智慧,拿忽悠当本领,拿浮华的光环当成就。真善美在他们眼中只是装潢符号,经典哲理也只是敲门砖。他们在朝拜圣贤时内心嘲笑迂腐,他们在热情洋溢、慷慨激昂的纯粹语言下奔涌着尔虞我诈的暗流。

  当老师在毕业之际语重心长地说:“你们要把我教的东西重新理一遍,有的只是书本上的,在现实中要重新认识,否则,你们会吃亏的。”他们在心里暗笑:“老师别自恋了,我没你那么傻,这世界将是我的玩具。”他们仿佛踌躇满志,“吾爱吾师,吾更爱真理。”他们背诵这句名言时,把真理也当玩具了。

  有字书没读好,这本无字书他们早开始读了,早读得“满分”了,早就有“创造性”了。

  他们在走向无字的现实世界时,给自己的心灵安上了铁窗,然后钻进去。他们感觉很安全,很享受。他们很有成就感。

  还是引用卡夫卡的话:“我们应该只去读那些咬人和刺人的书。书如果不能让人有如棒喝般的震撼,何必浪费时间去读?”

  “一本书必须是一把能劈开我们心中冰封的大海的斧子。”


  书籍是横渡时间大海的航船:

  培根说:“书籍是横渡时间大海的航船。”维特根斯坦说:“自我生命的边界是语言。”

  名著是一个个名家自我生命的结晶,是他们读无字之书、行走世界留下的有字之书。他们把自己的生命光辉最大限度地传递给他人、后人。书籍,是人类群体体验与冥想的结晶,代代智圣共同努力建构的心理模型、智慧空间。或许如海明威说的是冰山一角,而他们行远知深,我们从边界中、从一角中读出一个个探索者艰难的历程。

  阅读或许不能增加生命的长度,但它能增加生命的宽度。有字书成倍成倍地放大了无字书的内涵。一个少年怀抱不同的书,将走向不同的远方。

  作家王安忆说:“一个人再长寿也就活一生,而阅读可以让我们通过这个媒介享受那么多的各种各样的人生。”英国作家阿道斯·赫胥黎说:“每一个知道怎样读书的人,也就拥有了能够放大自己、大大增加他的生存的方式,并使得他的生活充实,充满有意义、有趣味的力量。”

  最丰富的人生应当是永远好奇、永恒探索的。探索从阅读开始,从前人的经验上开始,指向现实人生。阅读“横渡过来的书籍”,让我们“站到巨人的肩膀上”,把前人(他人)的探索、好奇作为自己的起点,作为自己的基础。从这个角度上讲,阅读、语言是探索的工具。图书馆为探索之母,因你,我走向远方。

  阅读两本大书,让独一无二的个体书写色彩纷呈的心灵之书。

  阅读立心。时光易逝,回首人生,读读自己这一本心灵之书,让自己的追求融入人类精神的探索,成为茫茫大海中微小的、极微小的一滴。

  人类在永远的好奇、永恒的探索中前进,阅读、探索是渺小人类的自我保护、自我拯救。


作者:江潮 温岭市新河中学